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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二十七章
汪钰狠狠将门关上，阴郁走到桌前，坐下后将拳头紧攥，从心底里生出一丝恨来。他投靠汪直，为的就是将舒家斩草除根，本来趁此机会可以将舒清江捉拿，哪想汪直却不叫自己动手。
起初，汪直是他的靠山，估计此时，就是他复仇的阻碍了。汪钰思来想去，还是觉得应该趁着这个机会，将舒清江捉回来。
怕万贵妃提早下手，舒清江竟辞官连夜带着独子离京，若是趁着这机会，将他捉回来献给万贵妃，岂不美哉，谁知这汪直竟要放那该死的人一码，汪钰满心复仇就此搁浅，自然心里不服。
慢慢看向门外夜色，汪钰思量再三，收拾了细软后，连夜出门了。他不能再等了，他要报仇，不惜代价。
解语很是担心，可见汪直那般轻松，也就没再多说。这日，又与万弘璧兄妹及周瑛相聚，险些笑得仰倒。
席上，周瑛正色道：“那白果不好使，太大了，堵也堵不住，我真是亲身试验了，莫叫你兄长用了。”
解语何等聪明，略一想便知这家伙是拿那东西堵，万弘璧也忍不住笑起来，觉得周瑛是个心思单纯的。“哈哈，你个，你个，那是拿来吃的，你竟，你竟，啊哈哈哈哈。”
万千莲更加单纯，待周瑛满脸红晕，也没明白怎么回事，左右看看。
万弘璧是个二十四孝大表哥，赶紧制止了接下来的话，以免两个妹妹污了耳朵。四人宴后，往回走，车子行进中，忽觉前面停住，竟是路边有人嘈杂生事。
解语和千莲在车里坐着，本来无事，待万弘璧和周瑛上前查看时，忽觉车子帘子一掀，竟是有人进来了。
正是韩庭川，不待解语说话，就见他拿了个大斗篷往两人头上一罩。“解语莫怕。”
那是韩庭川，解语自是相信的，就没动。千莲跟着解语，也就没动，不多时，听到外头人声将至，似乎是一群流民靠近了。
“老六，你想干嘛！”远处，周瑛大喊，近处，韩庭川也道：“六少爷，你这是何意？何时跟着些市井之人混上了。”
周瑾的声音，听不出一丝破绽。“误会了，路过此处，见前头有人堵路争吵，这处又停着万大人家的车轿，就过来瞧瞧。”
周瑛气喘吁吁近了，语气不善道：“我瞧着怎么是你带着人硬往这挤呢，我跟你说，不管你打什么主意，你碍着这车里的人就不成，我第一个不依。”
万弘璧见周围人越来越多，上前道：“一场误会，周瑛莫说了。”
车里有女眷，周瑛也知声张了不好，忍着气瞪了一眼周瑾，赶紧护着车子往前走。待到了前头，这才停了车，凑上前。
万弘璧下马，知周瑛跟周瑾不是一路人，就道：“你爹有意求娶我万家女，你六哥不会是肖想些什么吧。”
周瑛一愣，骂道：“他也配，都不知哪里来的杂种。”忽见韩庭川又靠近解语的车子，忙小跑过去。
解语和韩庭川从小相识，周瑛没理由去管，又不甘心他靠近解语，只好嬉皮笑脸套近乎凑过去，不着痕迹将韩庭川挤到一边。“早些回去吧，改明儿再聚。”
韩庭川没跟解语说上几句话，淡淡回头看周瑛的演技，心里哼笑，心道这家伙还不是跟早两年的自己一般，打量别人瞧不出那点小心思呢。
解语见韩庭川脸色有些不好，问道：“韩六哥你怎么了？是有什么事吗？”
韩庭川不理周瑛，说道：“我要回许将军帐下了，解语你想不想去塞外走走？你爹似乎也去了。”
解语晓得舒清江趁着没下旨，连夜离了京，也打算过去，可一直没有机会，此时见韩庭川要回去，就想着跟他走，但又晓得汪直怕是不会应允。
周瑛又一拱屁股，笑道：“汪大人哪会放心，再说一个大姑娘家家的，跟你怎么走？”
韩庭川十分想揍人，耐着性子没发作，解语一时也没法决定，好在万弘璧上前解了围，送了解语回去，才算告一段落。
解语回去后，思来想去还是得跟着汪直，莫说她不能跟着韩庭川走，就算跟他走，他也没能力帮着自己将舒清江置于死地。
临走那天，韩庭川终于进了汪府，见了解语。“解语，跟我走吧，如今我在许将军帐下任先锋，我能照顾好你了。”
解语自是不想给他添麻烦，她本身就是个大麻烦，她不想叫韩庭川为难。“韩六哥，我爹虽然走了，可我娘还在，我不能跟你走。”
垂眸，韩庭川沉默一阵儿，说道：“我好容易求了我爹，上门提亲，怎奈你爹走了。我爹素看不惯汪直，是死活也不肯与他说项的，你娘她，你娘她早就拿了封休书，被接回万家了。”
解语晓得这事，虽说那不是自己的亲娘，但听在耳里还是觉得脸上热辣辣的。韩庭川也是不想轻易说的，无奈想要说服解语，只好提到此。
解语顿了顿，晓得不能再心软，狠狠心又道：“即便我娘已与舒家再无瓜葛，可我还是有义父的，既然韩六哥你不想与阉竖有所牵连，大可自去边疆寻许将军奔前程。”说罢丢下韩庭川，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韩庭川慢慢转身，看着解语的背影，觉得她离自己越来越远。不是人，是心。
不出几日，一言不合，韩雍与汪直在宫外险些动手，好在没闹出大乱子，可也引起京城不小的震动。
韩雍有军功在身，自然瞧不起内侍出身的汪直，本以为与他攀亲戚是他三生修来的福气，怎料这得志小人如此过分。
汪直雷霆震怒般回到汪府，无人敢靠近，只有解语屏退了众人，慢慢凑到他身边。
汪直强压住自己的情绪，看着解语道：“解语，我想去边疆，你是想一人在京，还是与我，与你义父同行？”
解语也听到些风声，自然是韩雍见汪直不识抬举，便出言折辱他的话，刺激了这个高傲了一生的人。“为了韩老将军一句话？”
汪直慢慢回头，脸上氤氲渐无，半晌释然道：“是，也不是。我早就想建功立业，世人都道我汪直靠献媚争宠得志，我就是要世人都看看，我也可以建功立业。如今我手下有王越等人，肃清边疆指日可待，蒙受皇恩已久，自然要做出一番功业，方对得起万岁，对得起我自己。”
解语早就想去寻舒清江的踪影，舒家老太太算是解决了，舒家老二也死了，娇棠虽然回了娘家再嫁，但新的夫家却是个火坑，她日日受罪。
万安为着自己仕途的考虑，对娇棠平日里受的罪不闻不问，只管利益交换。所以，娇棠也算是活受罪。剩下的，就是一个舒清江了，解语好容易等到这机会，自然是要去边疆寻舒清江的下落的。
看着汪直慢慢直起的腰背，投向远方窗口的视线，解语轻轻握住他的食指，将头靠在他胸口。
四年的边疆生活，解语算是回归大自然了。汪直是成化帝最信任之人，在京城就已是名噪天下，在边疆更是呼风唤雨。
作为成化帝最信任之人的最宠爱之人，解语就是这里的小霸王，只要汪直不在身边，解语就穿了男装撒欢地骑马。
无人敢管。
这日，带军回营的汪直二话不说，就将在后场骑马的解语拎了回来，一脸阴云地拎进了屋子。
解语狗皮膏药般，耍赖地抱住汪直大腿，可怜兮兮道：“好疼啊，刚才骑马摔了一下。”
汪直忙紧张道：“哪里？”
解语熟练地挣脱汪直的手，说道：“心里，你以前都不这么对我的，以前很和善。”
汪直长出口气，数落道：“早叫你多待在屋子里，总是在外头撒野，以后可怎么好？早些年还有提亲的，如今就连王越都避着我，一提这事儿就装老腿旧疾复发，陈钺的儿子也是，为了自毁形象，竟不顾我刚下的命令，在军中故意酗酒，你说你都混到什么份儿上了，人人唯恐避之不及。”
解语玩着手指，表示不服。
汪直自顾坐到椅子上，揉了揉长久骑马有些酸痛的腕子，忽然想起什么似的，诚恳道：“刚才说的有些言过其实了，还有个周瑛呢。”
解语立刻附和，猛点头。“就是啊，每个月都写四五封信，我人缘也不是太差。”
汪直勾起嘴角，轻松笑道：“那是他长久被困在京城，不晓得你的变化，哈哈哈。”
不食人间烟火的家伙也会揶揄人了，解语一面老脸通红，一脸蹭过去，拉着汪直胳膊说：“人缘差就差，我还不稀罕那些凡夫俗子呢。”说罢靠到汪直胸口。
汪直嘴上虽数落不停，心里别提多高兴了。
两人正腻歪着，就听外头有人报，示意那人有话大可直说之后，解语就竖起了耳朵细听。
那人也是习惯了，就道：“大公子找到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