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尴尬的缄默,持续了很久,空气似乎都被冰冻,能听得见结晶的脆响。
先打破寂静的,是林重:“清荷,对不起,我说重了……”
嫣儿满脸冰寒,紧闭双眼:“你只是说出了真心话,不用抱歉。”她的杏眼突然睁开,紫眸中蕴满了泪水,“林大哥,你是不是很看不起我?”
林重仰天长叹:“我有什么资格看不起你?在你面前,我才是一直伏低的那个……我只是不愿意看到你这样自暴自弃。清荷,你喜欢现在的自己吗?”
“林重,你到底想怎么样?”嫣儿蓦地站起身来,“你想要的,我给了你,你却开始怀疑,我给的是不是你真正想要的。你想要的,是昔日的那朵白莲花,不是我!可是,那朵白莲花已经被血染过、被火烧过、被毒淬过,再难回到从前了!”
嫣儿泪如雨下,自从在幽灵地宫被胡载源抛下,她就一直压抑着自己,强迫自己坚强冰冷,可现在,她所有的伪装都卸下了,林重的质疑,重伤了她。她曾经以为,只要可以对复仇有益,她可以毫无畏惧地做任何事,可没想到,这并不容易。要变成一个不择手段的女人,当真很难,她甚至开始将心比心,胡云鸢这样一个毒妇,究竟走过了怎样不堪回首的路?
林重走上前去,想要抱住浑身颤抖的嫣儿,却被她一把推开。她的力气很大,林重跌坐在喜床之上,一时恍惚。这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,几个时辰之前,他们还那样你侬我侬、无限甜蜜,可眼下就已经撕破了脸,把一切残酷都摊在了面前。
“林重,你有过许多女人,可曾对她们有所交代?”嫣儿面无表情地问。
“不曾。”林重陷入了震惊,没料到嫣儿居然要和他算这笔老账。
“年少轻狂,风流倜傥,有多少女人为你痴狂?”嫣儿的脸上绽出一抹冷笑,“你得到她们之后,说的好听,是离开她们,说的难听,是抛弃她们。她们为你流过多少泪、伤过多少心,你在意吗?单看你对待俪娘的态度,我已经知道了答案。”
见林重无言以对,嫣儿继续说道,“在失忆之前,我爱的人是凤羽空,虽然我记不得了,但我隐约知道,那时的我,对你和胡载源,也有一番情意。失忆之后,我爱上了龙宸铭,是命运把他推到我面前的,我要感谢命运,把那么好的一个他送给了我,我也要诅咒命运,把那么好的一个他夺走了……嘲风……他很爱我,爱到发狂,可他的爱,我受不了。我和胡载源,被命运捉弄得生不如死,他死了,也把我对这个世界的所有希望带走了……”
“林重,我很想就这样撒手,跟了他去……可是,我不能忍受凤羽空和胡云鸢那不可一世、尽在掌控的样子!我不能忍受我的亲生女儿过着被追杀的苟且日子!我要报仇!要让那些将我的人生彻底毁掉的混账付出代价!”嫣儿已不再流泪,面容和语气都很坚定,“你愿意帮我,我们就按照原来的约定从事,你不愿意,那我们就在这里,一拍两散!”
嫣儿的声音,越来越轻:“你将来是要得道成仙的人,不必与我这样一个堕落的魔女为伍,坏了你的道心,毁了你的修行。那些你睡过的女人,都是磨砺道心用的,我也不例外……”
林重垂下眼眸,冷笑一声:“我以为你被仇恨乱了心智,可没想到,你通透得很。”
“林大哥……”嫣儿终于不再直呼他的姓名,“不要再对我抱有幻想,因为我对自己也已经不抱希望。我是个不祥的女人,不要爱我,即使不幸爱上了,也该割舍。”
林重从床榻上站起身来,将嫣儿揽进了怀里,这一次,她没有挣扎。林重将嫣儿推倒在喜床之上,带着一丝悲壮,沉声说道:“石熊大人,你的要求,我们应了……”
如注的泪水从嫣儿的眼中涌出,令她再也看不清楚林重。她终于不再隐瞒自己的真实情感,她只想哭泣,只想发泄,把自己所有的委屈和不甘都倾诉出来。
望着这个完全崩溃的女人,林重也不由得落下泪来,他温柔地抱着她,拍打着她的脊背,她就像个执拗的孩童,将鼻涕眼泪都擦在了他的胸口。
他以为自己可以,不就是发生一次关系吗?他占有过那么多女人,遇到过各种各样的突发状况,没有什么不能迎刃而解!可他总归还是不能,他做不到!她这么难过、这么脆弱,他不能趁虚而入,甚至,他根本没有办法调动起自己一丝一毫的欲-望。此时此刻,他只想抱着她,就像哥哥抱着妹妹,给她依靠,给她温暖。
渐渐的,嫣儿不再放声痛哭,变成了低声啜泣,她抬起头,哽咽着说:“林大哥……归根到底,是我对不住你……每次和你在一起,都不是时候……”
林重苦涩地笑笑,“是我不对,不该那么着急,在你的伤口上撒盐。”
“你没有强迫我……是我欠你的……”嫣儿又流下了几滴眼泪。
“是吗?你这样说,也不会令我好过一些。”林重轻声说道,“清荷,你说得对,我确实做过许多混账事,辜负过很多好女人,我不去为那些事挂怀,不代表,它们就不存在。”
嫣儿不再作声,因为林重打开了回忆的闸门,说起了那些从没与人说过的往事——
“我十八岁那年,第一次离开师门,四处闯荡,我曾经与浮华城的几个混混打赌,看谁能追求到一家香油坊的老板娘,那老板娘是个寡妇,恪守妇道,秀丽端庄。我每天到她的作坊帮忙,不要报酬,那几个混混来打砸作坊,我就和他们逢场作戏,演了出英雄救美。”“后来,老板娘真的爱上了我,她暗示我,我会了意,夜里进了她的屋子,那是我第一次和女人在一起,我并不爱她,却对她有了依恋,就这样,我当了一个三十岁女人的情人。好景不长,混混们嫉妒,告发了我,老板娘知道了实情,悲痛欲绝。我求她原谅,但她将我赶出了门去,分别时,她说:‘林重,我诅咒你,诅咒你一辈子都遇不到真心相爱的人!’”“现在看来,她的诅咒应验了,这确实就是我命运的写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