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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廊里的灯悄然灭掉，清晨的阳光斜斜地照了进来。
方医生看着靠在他肩头睡着的沈知洛，白皙的皮肤因为一宿没休息好的原因显得更加苍白。他心里满是愧意，伸手拂去她散在脸上的发丝。
许是有些痒，沈知洛醒了过来。
“醒了？”他憔悴着一张脸，却努力笑着。
“嗯。”沈知洛点点头，刚想要伸开腿活动活动，可是坐了太久，腿麻了，不禁“哎哟”了一声。
“怎么了？哪里不舒服吗？”他声音里带了急躁。
她按着自己的腿，“没事，就是腿麻了。”
“我给你揉揉。”
话音刚落，方医生从椅子上站起来蹲在她腿边，伸手给她揉着小腿。
宽厚的手掌细细揉在她的小腿上，沈知洛低头看着方医生专注的样子，心也随着他手掌的温度慢慢暖了起来。
“打扰了两位。”江焱尴尬着一张脸走了过来。
方医生依旧给她细细揉着，头也不抬的“嗯”了一声。
倒是沈知洛觉得这样被人看着有点难为情的，赶紧把他拉起来坐到椅子上，“没事了，我的腿不麻了。”
江焱这才又走近了几步，“师哥，不然你今天先回去休息吧。”
“我没事，”他摆摆手，“我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，你帮我把知洛送回学校吧，她早自习该迟到了。”
“啊不用了，我自己坐公交回去就行。”
“公交还要等着，挺耗时间的。”方医生抬手看看表，“已经六点十分了，你七点的早自习坐公交回去怕是来不及。”
“是啊，反正八点才上班，我送你完全来得及。”江焱忙说。
沈知洛看了看他，点点头，“好吧。”
没走几步，方医生开口叫住了她，“知洛。”
“嗯？”她没转身，只是停住了脚步。
“对不起，”他长舒了一口气，“还有，谢谢你。”
她没直接回答，只是说，“方医生，你还欠我一顿饭呢。”
他笑了，“好，下次补给你。”
上车前，江焱从医院门口买了一杯豆浆和几个包子，递给副驾驶上的沈知洛。
“不用了江医生。”
“拿着吧。师哥要是知道我没让你吃早饭，非得骂死我。”
沈知洛只能接过来，“可是，在你车上吃东西会不会不太好。”
“哪有那么多讲究！快吃快吃。”
包子一直散发着香气，昨晚就没吃饭，沈知洛确实也饿了，干脆狼吞虎咽起来。
江焱转头看着她专心啃包子的模样，问，“你和师哥什么时候开始的啊？”
“啊？”沈知洛差点噎住。
“你们不是在谈恋爱吗？”
“不是啊，”沈知洛连忙否认，“我们没有在谈恋爱。”
“你看你急什么，不是就不是呗。”江焱一副看破不说破的样子。
这些年师哥拒绝了多少女人他可是一清二楚！他能对你那么不避讳的好，说你俩没事鬼才信！
江焱心里直犯嘀咕。
“江医生，我听你一直叫方医生师哥，你们俩是一个学校的吗？”
“嗯，我从小就盼着能和他上一个学校，可是他大我六岁，还跳级，所以总是不行。直到我上大一的时候考到了他读研的学校，终于能叫他一声师哥，也就一直喊到了现在。我们两家还是世交，”江焱转动着方向盘，“师哥这个人啊，聪明还有天赋，父母又都是医生行业里的翘楚，可他一点也不自负，始终谦逊努力，待身边的人都很好。这次去世的四十三床的阿婆，非常和蔼可亲，师哥从小就缺少家人的陪伴，阿婆虽是他的病人，却一定意义上又给了他亲情，再加上这是第一个经他抢救无效去世的病人，打击难免很大。”
“这样啊。”沈知洛点点头，对他的心疼又加了几分，“他本来就有心理压抑，这下该——”
“心理压抑？什么时候？”
“他不是说他长时间单独吃饭得了心理压抑吗？”
江焱摇了摇头，他这个师哥，把小姑娘骗的团团转。“他好着呢，估计这么说是为了博同情，别担心。”
被骗了？！不过现在也不是计较那些的时候。
江焱长叹一口气，“不知道师哥那么骄傲的人，经过这样的打击后要怎么恢复过来。”
“会很快恢复过来的。”
“很快？”
“对啊，”沈知洛虽然声音不大，却透着坚定，“不管什么打击，他如果一直恢复不过来，就不是我认识的方医生了。”
江焱想了想，点点头，“嗯，这倒也是。”
聊着聊着就到了学校，沈知洛刚道完谢要拉开车门，又停住了，“江医生，方医生也没吃早饭。他要是不吃饭处理起工作来身体会吃不消的，你回去的时候能不能也帮他带份早饭？”
江焱心里被狠狠地酸了一下，他努力保持着微笑，“好的，我知道，再见。”
接下来几天，两个人早晚还是会互道早安晚安，沈知洛也会毫不避讳地谈着阿婆的话题，因为她知道，有的时候，小心翼翼反而最伤人。
方医生果真还是那个方医生，他用最快的时间消化了悲伤，全心投入工作，处理着各种事宜。经过这件事，他心底反而加固了一层，办起事来更加稳妥，那晚她跟他说过的，“敬畏生命，不问命数，”连带着她这个人一起，深深植根在了他心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