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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顺荣回去的脚步沉重得都抬不起来，他到底没有进病房，实在是没脸见闺女啊。
钟文娟在家坐如针毡，时不时地跑家门口张望一番，可看见他回来，却是腿都软了。完了完了，这要真被他知道了还不定怎么怪自己呢？
她不由急得团团转。
结果李顺荣回来却直接越过她进了房间，就好像没瞅见她似的。她有些拿不准，便大着胆子跟了进去：“他爸，你看到小霞了？”
李顺荣没理她。
他怕自己忍不住打人。
钟文娟却不知道他心里的纠结，见他没发火，稍稍松了口气：“你这是见着人了没啊，咋还一声不吭上了？”
李顺荣叹了口气：“我去了她店里，里头换了个小姑娘。你那天干了什么，小姑娘啥都跟我说了，你出去，我想一个人静静。”
钟文娟一听店里换了人就不高兴地道：“啥？真换人了啊？这老板娘一副好人的样子，咋这么不讲情面呢，说不要小霞做，就不要小霞做，以后小霞怎么办？”
“小霞有老公养，你有什么好愁的，刚子还能饿着她不成？”
他已经极度不耐烦，满心都是对女儿的愧疚。想着女儿小小年纪就会给他倒洗脚水。刚到灶台高就拿会拿小板凳垫着做饭，洗衣打扫这些也全是她的事。
她想上学的时候，媳妇一句不让，自己也没给她争取。想着女娃子不用读那么多书也没什么。妈和媳妇要把她嫁到赵家，自己虽然不愿意可也没反对，说到底为的不就是想给儿子谋个工作吗。可后头想想，那赵家那么会算计，哪里会是个好去处。
想想这一年来女儿上北京后的事，李顺荣只觉得她才是撑起这个家的顶梁柱。
而自己这个父亲，因为无能，只能一次次地看她冲在前面，然后一次次地被钟文娟责难。甚至怕影响家庭和谐还总想着息事宁人。
如此一想，他看着钟文娟的目光就有些不善了。
可钟文娟哪里顾得上这个，她道：“我能不愁吗？她手里没了工资，怎么好再给咱们寄钱？也不知道刘刚的工资到底有多高，能分个一半给咱们吗？”
李顺荣忍无可忍：“钟文娟，你还要不要脸了？”
“你说啥？”钟文娟都听愣了，这么多年，李顺荣从没连名带姓的叫过她，更何况是以这样一种暴怒的语气。
“我没见着女儿，但我见到她老板娘了，人家把什么都告诉我了。你把闺女打得住了院，居然跟没事人一样回家，你怎么就不担心一下，她住院了，谁给她送饭，谁给她陪床？”
钟文娟道：“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，她生病了当然有她的婆家人照顾。”
“可是你明知道刚子去了部队，她的婆婆还在老家，她在北京只有我们是她的亲人。你倒是有理由，这时候她就是嫁出去的了，那你找她要钱，找她帮忙的时候怎么不想想这话？从女婿的工资里拨一半给你，你倒是真好意思想？”
“我，我还不是为了这个家？”
 
;???“我不用这样为家，你怎么就没胆去找小月要钱啊？你可不就看着小霞性子好，好欺负么？你这是要逼死她啊。你知道人家老板娘怎么问我的吗？她问我小霞到底是咱们亲生的还是捡来的？”
钟文娟不满道：“她管得可真宽。”
“你还好意思怪别人，要不是她天天记得给小霞送饭，小霞现在还不知是个什么光景呢？钟文娟我告诉你，以后你别再去找小霞，也别再惦记刘家的钱。她给咱家的够多的了。”
“笑话，我养了她十八年，怎么就不能找她要点钱了？”
“那是老子养的。”
许是李顺荣已经知道了真相，钟文娟反而不慌了，知道又怎么样？他还能拿自己怎么滴？于是她也跟着吼了起来：“什么叫你养的？这些年我嫁给你，田里地里家里哪件事落下过了？还要伺候你那多事的老娘，合着到头来，三个孩子拉扯大还都成你一个人的事儿了？李顺荣，我跟了你二十年了，你让老娘过过一天好日子吗？”
李顺荣的气焰如被戳了个孔的气球，哧哧几下子就放没了。
他对不住闺女，也对不住媳妇啊，都怪自己没本事。
钟文娟见他蔫了，立刻来了精神，指着他破口大骂，从嫁给她开始，桩桩件件地开始控诉。似乎这二十多年都生活在炼狱。
这房子毕竟不是什么隔音材质的，她嗓门又大。李小莲就是躲到自己屋里，也还是将这些话听了个正着。她无奈地摇了摇头，二伯母瞧着平时不爱吭声，原来她才是最厉害的。看来以前是被奶奶给压住了。
只是可怜了小霞姐，居然被亲妈打进了医院。而且看二伯母这样，压根儿就不觉得自己哪里做错了。
唉
这一场骂架一直持续了一个多少时，钟文娟骂得那叫一个酣畅淋漓，通体舒畅。果然，要不是家里有那个老太婆，她早就可以当家作主了。
而李顺荣则彻底傻眼了，头一次意识到，这老婆和他印象中的根本不一样。
他茫然地看着被砸得乱七八糟的房间，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。
许是老婆给他的震憾太大，李顺荣哪怕一天没吃，晚上都依然没有味口。在外头耍了一天的李耀祖在饭桌上没见到老爹也不在意，自顾自地往自己碗里夹排骨。
这道菜是他最爱吃的，李小莲冷眼看了这几天，发现桌上有一碗他爱吃的菜，那这盘菜几乎就是他一个人的，压根不顾桌上除了这个别的都是素菜。
看了看紧闭的房门，她轻轻问道：“二伯母，二伯父不吃饭了吗？”
“别理他，他爱吃不吃。”
李耀祖抹了抹嘴：“妈，爸今天不是去找大姐的吗？有没有说给我找工作的事儿啊？可不是我想在家玩儿啊，是你们没给我找着事儿做。”
钟文娟道：“没呢，你爸就是个没用的，跟闺女有啥不好开口的？等过几天，妈帮你去问。你在部队里受了这许多苦，玩几天也没什么。咱家现在卖菜呢，有钱。”
李小莲默默低头，简直不忍听。
第二天，李顺荣把小莲叫到一边，给了她二十块钱，让她去医院帮忙照顾李霞：“小莲，昨儿我和你二伯母吵架，我想你应该是听着了。这边地里活儿重，离不了我，你帮我去照顾照顾你姐，给她做做饭洗洗衣服啥的。”
李小莲想想钟文娟的态度，把那句“二伯母怎么不去”给咽了回去。默默地接过钱说了声：“好。”
当天上午，她便打包了两件衣服去医院了。
她来的时候正好是医生查过房的时候，翠云跟着医生去办公室了。李霞看到她很奇怪：“小莲，你怎么来了？”
“二伯父让我来的，说让老板娘伺候你吃饭说不过去。不过地里活儿重，离不得他，所以我就来了。姐，我很勤快的，保证让你安心养病。对了，今儿怎么样了？”
“医生刚刚查过房，说情况还好，得亏天气不热，里头没发炎也没有流脓，再养养估计就好了。”李霞说着说着，又把话题拐了回去：“我爸来了？啥时候来的？”
“昨天吧，他大概是在商场碰上什么人了，来了这边又觉得不好意思见你。回家给二伯母大吵一架，可惜没吵过。”李小莲一五一十地把昨天偷听的事说了。
李霞微微有些惊讶，她妈虽然在她面前比较横，但在她爸面前，却一直是一副小媳妇模样的。不过想想也正常，以前在家里，不是有个奶奶压着呢嘛。
她奶奶骂街不讲理的能耐，那在村里可都是数得上号的。有她镇着，钟文娟自然就只能是个小媳妇。可现在，她在北京住了几个月，以李顺荣的性子，可不早就翻身作主了嘛。
李霞有些担心：“我爸没事儿吧？”
“估计是被气着了。”
“我爸性子就是这样，老好人一个，骂人他也不会，吵不过我妈也只能是自己生闷气。小莲，你回头帮我劝劝他，别为这种事生气，最重要的还是自己的身体。”
“嗯。”李小莲点点头，把带来的保温桶放在桌上：“姐，你饿不饿，我给你煮了皮蛋瘦肉粥，要不趁热喝一点儿？”
翠云早上给她带的早餐是豆浆和包子，她吃了一半儿，这会儿闻到皮蛋瘦肉粥的香气，肚子里的馋虫立刻就被引出来了，也不和李小莲客气，拿了碗道：“快给我装一碗，哎哟，这几天老吃外卖，又不能吃重口味的东西，我嘴里都快淡出鸟味来了。”
李小莲见她有胃口也很高兴，忙给她装了一碗。
粥还有些烫，香味扑鼻，李霞迫不及待地往嘴里塞了一口：“啧啧，小莲这粥煮得可真好，都赶得上大厨的手艺了。”
“我就是瞎做做。”
“哇，什么东西这么香？”翠云推门进来，就被这香味给勾住了。李霞住院了，她一个人也没什么胃口，吃饭多是将就，没闻着这味儿还好，一闻着，觉得自己哈啦子都快馋出来了。
李霞深知她爱吃的性子，往保温桶里一瞧，嚯，满满一大桶，便大方地道：“我妹子做的，来一碗？”
翠云不客气地去摸碗：“这么香，你不让我吃我都得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