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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大姐，你看看她那贼眉鼠眼样儿，肯定是有事儿！”她一走，顾大英就拉着顾大香的手，急切地说，“这次，你可不能息事宁人了啊，这笔账，必须好好算！”
“事情都没有弄清楚，你急什么呢？”顾大香不太赞同地瞥了她一眼，抽回自己的手，“热，不要老拉着我的手。还有，英子，我跟你说了多少遍了？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，大家都是亲戚，退一步海阔天空。你看看现在他们不是也把老妈接回来，赡养她了。”
“事情不是发生在你身上，你自然是站着说话不腰疼。”顾大英撇撇嘴，“你夫妻和睦，儿女双全，衣食无忧，他们还要你接济，敬重你，爱戴你，你自然是体会不到我的苦楚的。”
“你这说的什么话？”顾大香有些不高兴，“英子，你是我亲妹妹，你过得好，我比谁都高兴。”
“哦。”顾大英还是不高兴地别过头，不想看她。
顾大香叹了一口气，“她是弟媳，我们已经出嫁了，帮不了老妈什么。老妈还得看她脸色生活呢，你这样，她对你，对老妈都有意见的。你是走了就算了，那老妈呢？”
“有什么大不了的？”顾大英冷哼，“我把老妈带走就是了，我当初是不是说要带老妈走的，是他们自己不同意的！”
顾大英二婚的丈夫是个老实人，人是穷了一点儿，但是呢，父母早亡，她不需要伺候公婆。家里亲戚关系也十分简单，老公家就一个哥哥。
她的丈夫是个良善之人，早就同意赡养顾奶奶，也愿意让顾小艾过去，就当亲生女儿养着。
而且，她的夫家地特别多，种都种不过来的那种。一年的收成，够一家人吃个五六年，丰年的时候，经常要卖米，日子啊，是过得越来越有盼头。
当初顾大成和顾大先生怕村子的人说闲话，死活不让她带走顾奶奶，顾奶奶也不想离开生于斯长于斯的土地，才没走成的。
老人嘛，落叶都想要归根，更不要提还活着的时候了。
在者楼村，有她从小到大的伙伴，也有平时一起闲聊的七大姑八大姨，那才是她想要的生活。
“你又不是不知道，咱们这儿，都是儿子养老。没有儿子才会让女儿养老，老妈两个大儿子，你带老妈走，别人能不说闲话吗？那也是你亲弟弟，你忍心吗？”顾大香很无奈，“你啊，都快五十的人了，能不能好不要总是这样想一出是一出？”
“他们自己不照顾老妈，我为什么要给他们面子？”顾大英很嫌弃地斜眼，“一个二个，怕老婆得要死，偏偏找的老婆一个比一个狠毒。”
“行了你。”顾大香打断她，“念念叨叨个没完了是吗？再怎么说，都是一家人。”
“谁跟他们一家人？”顾大英冷眼瞥她，“我跟你说不到一块儿去，也别说什么过去了就是过去了的事儿。这辈子，我都过不去了，那些仇，我能记一辈子。”
“随你。”顾大香也冷着脸。
就在两个人僵持着，都不说话的时候，顾小雨悄悄走出来了。
“大姑妈，二姑妈。”顾小雨的声音小得跟蚊子一样。
“怎么了？”顾大香问道，“小雨，你要是有事儿就说，别怕。”
“你们跟我来吧。”顾小雨低着头，不敢看人。
顾大香和顾大英面面相觑，跟上去。
“奶奶在里面。”顾小雨带着她们到楼下，也就是吊脚楼里关牲畜放杂物的一楼。
见到那个场景，顾大香和顾大英都惊呆了。
只见顾奶奶被绑住手脚，嘴巴里塞着一一大团布，蜷缩着躺在地上，身边散发着屎尿都拉在裤子里的恶臭味。
“妈！”顾大英反应过来，赶紧跑过去，把她嘴里的布团给丢掉，又解开捆她的粗绳，“妈，妈，你醒醒，是我，英子，我来看你了，你醒醒……”
顾奶奶怏怏地抬头看她，一直盯着她看，都不舍得闭眼睛，她想要抬头摸摸她脸上的眼泪，却抬不起手来。
“妈，我背你回家，别怕。”顾大英边哭着边背她。
而顾大香则是愣在原地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。
她没有想到，人性的恶，会到这个程度。
久病床前无孝子，她可以理解。
弟媳不是亲生女儿，待老人没有那么好，她也可以理解。
问题是她的母亲现在健健康康的，一顿吃三碗饭，还可以上山下地干农活儿，怎么就可以嫌弃到这个程度，直接把人关起来呢？
当顾大英背着顾奶奶去顾小艾那儿的时候，被村民们看到了。
“天啊……”
所有人都惊呆了。
白发苍苍的老人奄奄一息地趴在年纪年近半百的女儿的背上，看到的人无不唏嘘落泪。
有热心的人主动帮忙背，顾大英擦了擦眼泪，哽咽地拒绝了，“没事儿，快到了。”
另一边，有人把这个消息告诉了顾小艾，她赶紧跑出来接，“奶奶！姑妈，我来背吧。”
看到是顾小艾，累得满身都是汗的顾大英把顾奶奶放下来，让她背。
见到顾小艾，刚才因为没有力气，一直闭着眼睛的顾奶奶抬眼，看着她，眼里都是泪，泪水从她那满是褶皱的脸上滑落，掉在了她那小小的肩膀上。
一到家，顾小艾就生火，灶台上烧着热水，炉子里熬着粥。
粥一熬好，她就端过去。
“奶奶，烫。”顾小艾一小口一小口地吹了，喂她喝。
顾奶奶等不及，直接端着碗就吃，结果烫到了，舌头伸出来，一直吹着气。
“奶奶，慢点儿。”顾小艾忍不住哭了，眼泪都掉到了碗里。
顾大英打了一盆冰凉的冷水，让顾小艾把碗放进盆里。
他们家的井是很久之前的井了，冬暖夏凉，天气越是炎热，井水反而越凉快。
放进井水冰镇的粥很快就变得不那么烫了，也没有冰，是温的，正好。
顾小艾大勺大勺地喂着顾奶奶吃，她一口一口地吃着，都没有嚼，放进去就要下一勺。
吃了整整三碗粥，顾奶奶才摆摆手。
吃饱了之后，她有了一点儿力气，但是也还是很累，怏怏地躺在床上。
虽然今天天气很热，但是老人家怕冷，而且她身体刚受了那么大的摧残，肯定洗不了冷水澡。
顾小艾和顾大英配好了冷水，两个人合力才把顾奶奶抬到了凳子上，让她坐着，帮她脱衣服，洗澡，藏身子。
她们把她的身子洗干净之后，换好衣服，才让她休息。
顾奶奶害怕，不敢闭眼睛睡觉，一直看着她们两个，生怕这只是一场梦。
“奶奶，你先睡会儿吧，好好休息。”顾小艾一说话，眼里又含着泪了，“休息好了，才能恢复得好啊。等你好了，我给你煮肉肉吃！让你吃个够！”
顾奶奶很久没吃饭了，刚才顾小艾就煮了白粥，怕她突然吃油腻的受不了。
“小，小艾……”顾奶奶抬手，轻轻地摸着她的脸。
“妈，你先睡吧。”顾大英帮她盖被子，“有什么话，等身体好了再说。放心，我们都在呢，一定会为你讨回公道的。”
“奶奶。”顾小艾抱了抱她，“别怕，睡吧。我们守着你，你好好休息。”
顾奶奶深深地看了她们一眼，才缓缓闭着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