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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叶琛，你靠近一点。”唐素怡的声音虚弱而颤抖，紧抿的嘴唇也渗出了血丝，用一种带着绝望的眼神静静地盯着他。
叶琛弯下身，心中那种强烈的不安和哀痛正逐渐加深。此刻的他已经想不到任何安抚的说话，那种彻骨的痛楚让他几乎连呼吸都变得停滞。
“小怡……孩子……”
“啪”的一声划破静谧的走廊，唐素怡卯足力气举起右手又往另外一边脸颊扇过去。她的身体是那么的虚弱，可是这巴掌的力度却使尽了她仅余的一点力气。
所有人的焦点都落在两人的身上，李姨想要上前劝说，却被身后的江美欣扯住了。
唐素怡没有哭，可是那种绝望的表情比哭更难看，让叶琛心中的愧疚变得更强烈。她突然咧开嘴笑了，是那种比哭更难看、更心酸的笑意。
“叶琛，是你害死自己的孩子……”唐素怡咬牙切齿地说，声音却出奇的平静。在手术室最难熬的时刻已经过去了，那半小时里她已经受尽了所有的痛切心扉，现在剩下的只有恨。
恨叶琛把她囚禁在家里，恨叶琛与许晓晴纠缠不休，更恨他的拖泥带水让许晓晴心有幻想，才会机关算尽找她报复。
“告诉我，需要怎么做你才能好过点？”叶琛像失去魂儿般愣在原地，身体微微前倾保持刚才的姿势，努力压抑内心的苦楚劝慰说：“我知道你恨我……可是看到你这样子，我也很难受……很心痛……对不起……”
乏力地挥了挥手，唐素怡示意李姨走过来，疲惫地合上双眼吩咐说：“李姨，我累了，陪我回病房休息吧。”
“是，小姐。”李姨心情沉重地从叶琛手中接过推床，嘴唇动了动，却没有说话。身后的江美欣却把叶琛拉住了，低声劝说：“让她冷静一下。”
愣了许久，叶琛才缓缓抬起头，看着逐渐消失在拐角的唐素怡，呆滞地应答说：“好！”
海市这年的冬天来得特别早，窗外的大树一夜间落叶，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。唐素怡躺在病房里，神情恍惚地盯着树枝发呆，心里空荡荡的。
李姨准备了丰盛的饭菜和补汤，可是唐素怡只吃了几口，就再也无法下咽。她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个还没来得及出生，已经流掉的孩子，心里痛得无法呼吸。
“小姐，没胃口你也吃一点，身体尽快好起来，孩子还会再有的。”李姨自幼待唐素怡亲如女儿，心里的痛并不比她少。“如果让太太她看到你现在的样子，一定会很心疼。”
“妈知道了？”唐素怡漠然地转过身，盯着李姨泛白的脸容有气无力地问到。
“嗯，和老爷正在路上。”李姨再次端起汤碗，小声劝说：“小姐，再喝一点吧。”
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，然后又关上。急促的脚步声响起，周丽华满脸忧心地走到唐素怡的跟前，双眼红如白兔。
“小怡……”她轻声呼唤着唐素怡的名字，心里痛得如同被钢针扎过。她向李姨使了个眼色，示意她离开，然后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来。
“妈，孩子没了。”唐素怡也情不自禁红了眼眶，强忍心中的酸痛压低声音说：“不过没关系，我还年轻，以后还会有的。”
不知怎的，当唐素怡看到周丽华这般痛不欲生的表情时，就再也忍不住了，说出口的话，也成了安慰。
“想哭就哭，妈在这里。”周丽华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，展开双臂抱住了唐素怡，泪水已经率先落下。
唐素怡任由那两道泪水从脸颊处落下，那种空荡荡的心情瞬间被悲伤填满。可是她并没有哭，也许经历了那么多的压抑和折腾以后，她的心已经被伤得体无完肤，无法拼凑。
唐英年满脸倦容地站在身后，情绪也被眼前抱作一团的母女所感染。他叱咤商场大半辈子，在海市呼风唤雨数十载，最终却无力保护自己的妻女。那种痛，让接二连三陷入被往事困扰的他几乎无法承受。
默默地退出了病房，唐英年默不作声地走到叶琛的身旁坐下来。他从口袋里掏出了香烟，却没有点燃，只是神色痛苦地盯着自己的双手，自言自语说：“作为父母，最不忍心的就是看到自己的女儿伤心难过。”
“爸，对不起。”叶琛垂下头，满脸的倦意也掩盖不住那种伤心欲绝的情绪。“最近发生了太多事，我却对小怡的事疏忽了，要不是我……”
“我把小怡交给你，只相信你有能力保护她，可是现在……”看到叶琛如同痛苦的样子，唐英年也不忍心继续责骂，只是不断叹气。“我也是男人，明白你现在的心情。只是那个许晓晴，你打算怎么处置她？”
叶琛的双眼空洞而虚无，许久才挤出一丝力气解析说：“已经被送到特殊病房里待着。”
出事以后叶琛曾千般自责，如果不是自己的偏执，把许晓晴继续留在海市，是否就不会让她有机会伤害唐素怡；如果他从一开始就选择相信唐素怡，是否也不会造成今时今日不可挽回的局面。
其实唐素怡说得没错，是叶琛杀死了他们的孩子。如果不是他与许晓晴纠缠不清，不忍心把她彻底推开，也不会沦落到如此地步。
悔恨？叶琛已经愧疚得把自己的心狠狠抽了几百遍。可是孩子没了，无论他受尽千刀万割，也不会回来了……想到这里，他就会痛不欲生，只想狠狠地抽自己几个巴掌。
“阿琛，我打算正式移民，待小怡身体恢复以后就出国，这辈子都不再回来了。”唐英年沉默片刻，阴沉着声音说。这些日子以来发生的事情太多，他也感到有些乏力。“打拼了那么多年，我现在别无他想，只希望一家人齐齐整整已经足够。”
唐氏是唐英年多年来的心血，可是近段时间发生了那么多的事，他似乎看透了很多。叶琛知道唐英年的主意已决，也不再劝说，淡淡地问道：“爸，为何子俊复仇的人一日未找到，我担心即使出国了也不安宁。我只想问最后一次，当年他的死真的与唐家一点关系都没有吗？”
这些日子以来，叶琛通过张俊贤提供的线索找到了当年的目的证人，以及参与案件的警察。所有表面的证据看起来，失火的意外确实与唐家没有扯上一点儿的关系。可是直觉上叶琛认为，这件事并没有表面上看来那么简单。
沉默……异样的沉默……
“阿琛，振华并没有杀死何子俊，那只是场意外。”唐英年的解析由始至终都没有改变，他从椅子上站起来，高大的背影看起来仿佛老了十几岁。“我先进去看看小怡。”
叶琛坐在长椅上，欲言又止，心情似乎更沉重了。
***
医院的隔离病房，许晓晴就像疯了似的把桌面上的东西全都摔在底板上。无论林全如何劝说、阻拦，她只会愈发地疯狂。
“晴晴，你别这样……医生只是暂时让你待在这里，等你的情绪稳定下来，就能转去普通病房。”林全急得满头是汗，想要上前控制住许晓晴，却又担心会触动对方的情绪。
“滚，你们都滚……我没有精神病，你们为什么把我关在这里？叶琛呢？叶琛在哪里？我要见他！”许晓晴扯住了自己的长发，狰狞的脸上布满了恐惧。
林全也急了，压低声音劝慰说：“好，你想见叶琛没问题，不过先冷静下来，我让护士去找他。”
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，叶琛缓缓地走了进来，看到两人对持的情景，不免皱了皱眉头吩咐说：“林全，你先出去，让我单独跟她聊聊。”
林全回过头看了叶琛一眼，留意到他脸上的愠色，无奈地走到他的身边叹气说：“阿琛，别再刺激她。”
“嗯。”
林全走后，叶琛站在原地看着许晓晴闪躲的眼神，语气却没有语气中的冰冷。“晴晴，你过来！”
大概想不到叶琛还会以如此温柔的语气与自己说话，许晓晴愣了愣，才反应过来抬起头，对上了叶琛深邃的双眸。
“琛哥哥……我……我不是故意的……”说罢，许晓晴的眼泪就像拧不紧的水龙头，不断地向外涌。“你知道，我爱你，不能失去你……”
“过来……”叶琛缓缓地向许晓晴伸出了右手，示意她走过来。
她的心里有些胆怯，却依然有些期待，犹豫和挣扎了几番才慢慢地挪动脚步往叶琛的方向走去。她几乎感受到那只大手慢慢地举起，然后穿过了她凌乱的发丝一点点地顺着后脑勺，最后落在她的颈椎处。
“晴晴，我曾经答应过你哥会好好照顾你，哪怕耗尽我的所有也心甘情愿。因为我的命是你哥换来的，你是他留在世上唯一的亲人，我承诺过会照顾好你。”一抹异常的神色从叶琛的眼中闪过，他手中的力度也一点点地加大。
“琛哥哥……”许晓晴的双眼闪着泪花，盯着那张表情陌生的脸容，心里却有种说不清的滋味。“对不起……我只不过想警告一下唐素怡，没想过她会流产。”
“是吗？那你的双腿是什么时候好的，怎么我会不知道？许晓晴，别忘了我这辈子最痛恨的就是欺骗！”叶琛突然转了脸色，露出未曾见过的暴躁和嗜血：“小怡是我甘愿用生命去保护的女人，我绝对不容许有人碰她一条头发！”
话音刚落，许晓晴突然感到颈椎处的力度骤然加重，脖子被神情暴戾的叶琛用力钳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