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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宸懿疯了似的赶到海边的时候，那片人迹罕至的沙滩上，孤零零地蜷坐着一个消瘦的身影，卷曲的长发，被海风刮的很乱，很乱。
200米开外小心保护着的手下，看到顾宸懿的时候，心里的一块大石头好像总算是落了地。
“顾少——”
“这里交给我，你们都回去吧！”
“可是——”
“没什么好可是的！回去！”
顾宸懿毕竟是帮里的二当家，既然他都已经下了命令，一帮手下自然没有违背命令的道理。
于是，在这么一段简短的对话之后，带头的老大，领着十几号人，悉数退离了现场。
看着沙滩上的那个背影，顾宸懿的心里，那种感觉，从未如此这般复杂过。他庆幸，她没有再做出什么傻事，她还好好地活在这个世界上。他疼惜，曾经那个活蹦乱跳的女人，现在因为他，竟然变成了这幅模样。他自责，他明明给了她承诺和希望，却一次又一次地让她失望，最后变成绝望。他害怕，害怕站在她面前，害怕被她问起他的心意，害怕去思考他对梁羽熙的感情。
带着这种种的不确定，顾宸懿还是迈开了步子。他知道，有些事，总是要面对。这个女人为了他曾经放弃过自己的生命，他又怎么可以再辜负她？
一步两步，三四步，顾宸懿的脚步很轻。
或许是因为踩在了柔软的沙土上，又或许是因为夏清优此时此刻还陷在久远的回忆里。他站停在她身后的时候，她竟然丝毫没有察觉。
脱下身上的那件黑色西装外套，顾宸懿轻轻地把衣服披在了她的身上。
“我们回去吧！”
身上突然增加的重量，和那一丝残余的体温，拉回了她的注意。听到他声音的那一瞬间，夏清优，这个女人，似乎一点都不惊讶。
他是黑帮的二当家，他有着阜沄钦这样的兄弟，要找到她这么一个病怏怏的女流之辈，太过简单。
她没有回答些什么，只是下意识地扭过了头，微微仰起着，望着自己右后方的那个男人。
顾宸懿给了她一个最温柔不过的笑容，接着坐到了她的身旁。
“你还记得这个地方吗？”
这是她醒过来之后，跟他说的第一句话。虽然冷冷的似乎没什么感情，却已经足够让顾宸懿兴奋一小会儿。至少，她终于肯开口跟他说话。
“怎么可能不记得？我们上大学那会儿，一有空就会瞒着青石叔跑来这里玩！一玩就是一整天。”
说着，顾宸懿环顾了下四周，深深地舒了一口气。
“一眨眼，我们也已经有六七年没有来过了吧？这里的变化倒是不大。那边那间废弃的小屋子竟然还好好地在那儿！看来这个地方，真的没什么人过来啊！”
这么一片宽阔的沙滩，空荡荡的竟只有这并肩坐着的两个人，倒是一个回忆过去的好地方。
夏清优的视线，空洞洞地落在了远处的海面上。
“上大学那会儿，你跟沄钦两个人就是全校女生的白马王子，所有人做梦都希望可以跟你们说上几句话。可是，你们总是一副酷酷的样子，好像我们这些凡人，生下来就不配跟你们有任何的交集。那时候，你们是大二的学长，我是刚入学的小学妹。还记得，那时候你代表我们系在迎新晚会的舞台上发言。灯光打在你的脸上，你那玩世不恭的样子，还有你脸上总是挂着的那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。当时，我就知道，我完了。我明明答应过爸妈，不会跟你们这样的人扯上任何关系。可偏偏，我跟其他所有女生一样，喜欢上了你！”
说着，夏清优自嘲地笑了笑，又接着说了起来。
“其实，我一直觉得，沈瑕菀，跟我，我们两个人很像。可是，她比我幸运，比我幸福。从她跟沄钦相遇的那天起，她就一直在努力地把他从她的生命里推开。可是，即便一次又一次地被她拒绝。那个冷血无情的霸道总裁，那个对其他人从来不会多一丝同情和宽恕的黑帮首领，至始至终，都不曾放弃过。他爱她，爱的那么深，爱的那么卑微。为了她，他甚至拿自己的命去当赌注。”
她转过了头去，视线，落在了顾宸懿的脸上。
“你知道吗？当初你跟我说这些的时候，我的心有多痛？我疯狂地羡慕着，嫉妒着，那个叫沈瑕菀的女人。因为过去我们在一起的那些日子里，从来都是我小心翼翼地跟在你的身后，患得患失。别人都羡慕我可以成为你的女朋友，可是，又有谁知道，在你身边的我，从来就没有感觉到过一丝的安全感！”
说着，说着，她的声音，变得哽咽了起来。眼泪，顺着脸颊淌了下来，被海风带走，吹落在了身后。
这些话，这些年来，一直都被她埋在了心底，不曾对任何人说过。
这也是他，第一次这么真切地了解着这个女人的喜怒哀乐。在他面前的她，似乎永远是快乐的，没有任何的烦恼。
他一直以为，他给了她最好的。他一直以为，他的爱，她能感受的到。
可是到头来，一切，好像都弄错了。
看着她声泪俱下的样子，他的心，狠狠地揪着。一双眼眶，就那么红着，眼泪，在眼眶里打着转儿。
“清优！”
他用那已然沙哑的嗓音，轻轻地唤了一声她的名字。
“其实，我一直有一个问题想问你！”
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，她好像并没有再回头的打算。
“如果，当初不是我跟个赖皮虫一样，整天跟在你身边缠着你。如果不是我发了疯似的喜欢着你。你会注意到我吗？你会喜欢上我这么不起眼的女孩子吗？”
这个问题，顾宸懿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
的确，在过去的那些日子里，他似乎已经习惯了她总是无条件地陪在自己身边，“不要脸”地黏着自己。或许是因为太过理所当然，以至于他从来没有想过其他的任何问题。
看着他陷入了沉默，夏清优哭的，更凶了。可是，除了眼泪，她的所有表现都异常的冷静。
“你有爱过我吗？还是说，你接受我，只是因为你空虚无聊，只是出于对我的同情和施舍？反正你身边也需要一个解闷的女人，而我又没有任何的脾气，对你无条件的服从。所以，你才会——”
这一次，他没有让她说完。
“不是的！清优，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！”
“那你告诉我，我应该怎么想？”
直到这一刻，她才终于爆发了出来。
她曾经也是一个那么单纯的女孩子，没有任何的城府。可是为了留住他，为了不让别人把他从她身边抢走。她渐渐地变成了现在的这幅模样，这幅连她自己都讨厌的模样。
“为了一个梁羽熙，你愿意放下所有的尊严和面子，在她家门口，苦苦地哀求她不要离开你！你这么做的时候，到底有没有想过我？你的心里，哪怕还有一点点顾念着我，你都不会那么做！”
说到这里，夏清优已经有些泣不成声。
“是你答应要跟我结婚！是你说你跟她之间只是朋友！如果你根本忘不掉她，离不开她，当初又为什么要给我希望？”
话音落下，夏清优狠狠地推了顾宸懿一把，倏地站了起来，不顾一切地朝着海边跑了过去。
看到这情形，顾宸懿来不及多想，本能地也跟着站了起来，追了上去。
“清优你干吗？”
她是女人，他是男人。他要追上她，一点都不难。
他就那么用力地拽着她的胳膊，不让她继续往前走。而她，拼命地挣扎着。
海风，掀起一层一层的浪花，就这么任性地拍打在他们的小腿上。
“你放开我！”
“你别犯傻了行不行？我说过会跟你结婚，就一定会跟你结婚。羽熙已经有了文千明，我跟她之间，已经不可能了！”
他明明是在拼命地解释着，可是，所有的男人，似乎都没有办法那么精准地弄清楚女人的心意。
“如果她再一次回到你的身边，如果她身边没有别的男人，你还会选我吗？”
“我——”